
59岁的佩德罗·加西亚坐在委内瑞拉中央大学的一张塑料桌旁喝咖啡。 过去五年里,这位退休教授看着自己国家的经济一路俯冲,如今他的月薪折合成美元只有4块钱。
加西亚卖掉了中国岳母的床、家里的冰柜,还有他骑了十几年的自行车。 为了不让全家饿死,他现在每天在加油站门口向排队等油的车贩售自己做的饭。 在这个曾经富得流油的产油国,知识的价值被通胀砸成了废纸,活下去成了唯一的正经事。
2026年开年以来,委内瑞拉的天空确实变了颜色。 美军入境,掌权十三年的马杜罗被带走,远在华盛顿的特朗普高调宣布要“解放”这个国家。 但对于加西亚这样普通的委内瑞拉人来说,宏大叙事的翻转没能变成口袋里的面包。
自一月份政权更迭至今,委内瑞拉的本币玻利瓦尔又贬值了至少36%。 最低工资标准被定格在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数字上——每月27美分。 这意味着,一个年轻人只要连续打工四个月,就能攒够买一瓶廉价矿泉水的钱。
面对外界的质疑,委内瑞拉代领导人德尔西·罗德里格斯很快出台了一项新政:虽然底薪不变,但政府会额外发放补贴,确保工人的“综合月收入”能达到240美元。
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数字,直到你翻开当地的物价表。 一项独立研究显示,在这个连基础工业品都要依赖进口的国家,一个五口之家每个月光是填饱肚子就要花掉610美元。 240美元甚至连半个月的口粮都买不全。
在加拉加斯曾经中产的卡里夸奥区,早高峰的街道上弥漫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。 地铁站大门紧锁,这条曾被誉为南美洲最先进的地下铁系统,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地下坟墓。
几百米的队伍排在街头,人们沉默地等待着随时可能抛锚的公交车。 由于本币贬值,司机们根本掏不出钱来做常规保养,道奇的驾驶室被生生焊在雪佛兰的底盘上,整辆车摇摇晃晃,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。
“看看那些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的乘客,他们的每一个梦想都被榨干了。 ”公交车司机协会负责人耶尔米拉·希门尼斯靠在车门边抽烟,她表示自从美国接管了委内瑞拉的石油命脉,她确实觉得跟外国记者说话更安全了,但仅此而已。
大国博弈的车轮隆隆驶过,碾碎的往往是普通人最微小的期盼。 特朗普政府承诺会将出售委内瑞拉石油的钱重新投回当地,但独立经济学家算了一笔账:要想让委内瑞拉的石油设施恢复到制裁前的状态,至少需要1800亿美元和十年的时间。
这笔天文数字的资金显然没有流向加拉加斯的贫民窟。 美国的油轮源源不断地开走,根据多方披露的数据,美方以“抵债”和“托管”的名义,直接抽走了委内瑞拉数千万桶甚至上亿桶优质原油。
在坡地上的棚户区,公共医疗和教育早已名存实亡。 一个班级五十个孩子,往往只有一个老师兼顾所有课程。 超市的货架上偶尔会出现几罐过期罐头,至于新鲜的肉蛋奶,那是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求的东西。
一些曾经的政治狂热分子也开始感到幻灭。 几年前,安娜·布拉乔还在手腕上纹着前总统查韦斯的头像,如今她花钱把那块皮肤洗得干干净净,换成了一朵小花。
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,她因为公开批评现任政府,被基层官员踢出了所有发放基础食品的福利名单。 她曾经相信口号能填饱肚子,现在她只知道,失业和饥饿是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的实体。
内莉达·萨拉查的家里同样看不到什么值钱的家当。 为了供15岁的小儿子练棒球——这被全家人视为跨越阶层的唯一跳板——她卖光了结婚时的首饰,连给儿子补充蛋白质都成了难题。
买不起鸡蛋,她就把别人扔掉的蛋壳捡回来,洗净、晒干、磨成粉,拌在米饭里给孩子吃。 每当儿子在家,她就强迫自己远离厨房,因为空荡荡的冰箱总能轻易刺破一个母亲的自尊。
“当我祈祷时,我说,求求你,上帝,给我工作,给我工作,给我工作。 ”萨拉查女士在洗衣服时喃喃自语。 如果有富人愿意雇她去刷马桶,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,可惜,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。
委内瑞拉中央大学的那四位教授依旧每天在破败的校园里踱步。 他们一辈子都在研究政治经济学,却算不透眼下这片土地的走向。
学生们越来越少,教室里常常只坐着两三个人。 窗外偶尔传来抗议的口号,但很快就会消散。 在这片被反复透支的土地上,愤怒也是一种极其昂贵的消耗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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